第167章 第 167 章 萬事俱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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晏十六卻面無表情地又強調了一句, “請把總帶路。”
林承宗只有壓着嗓子回應:“那地方去不得!又髒又亂,沖撞了兩位怎麽辦?再說,那都是爺們兒睡覺的地兒, 女人進去……這不合規矩啊!”
他心裏噼裏啪啦打着鼓:這哪是随行醫官, 這是北司抄家抄習慣了吧?
晏十六直接了當:“《水師巡哨例》卷七續篇:随行醫官, 有權巡查全軍宿衛、飲食之所, 以防時疫。”
林承宗:“……”
他發誓,這趟返程後, 他定要把那什麽水師什麽例買來,一條條看!
成!這是你們自己要看的,看到啥不該看的,可別後悔!
林承宗憋着一口氣帶路,先去的是水手艙。
梯子又陡又窄,顧明燭踏入艙門的瞬間,一股熱烘烘的濁氣撲面而來……
行吧, 有點兒後悔沒戴恩久五。
但重點不是衛生情況。林承宗當然不知道,顧明燭是在做标準的全船損管勘察。
平波號下水至今已是第七個年頭,算得上是一艘身經百戰的舊船。
依照大胤福船舊制,水手艙位于艏樓下方,也靠近廚房夥房, 方便随時聽令起錨操帆。
艙內原本有幾個半裸着上身閑扯的水手, 甚至有人只穿了一條犢鼻褲。
乍一見艉樓下來兩位娘子,那幾個漢子嗷的一聲彈了起來。
“哎喲!天仙!”
“這倆小娘子哪兒來的!”
一時間,艙內雞飛狗跳。
“大膽!”林承宗黑着臉吼了一聲, 卻也沒真的責怪他們。
沒錯,他就是故意的沒提前通報,就看這倆女人知不知道啥叫臊!
“都給老子老實待着!這是北司随隊醫官奉命巡查, 誰再亂動,軍棍伺候!”
那幾個水手這才僵在原地,磨磨蹭蹭穿好了棉襖,還在不斷偷瞄着顧明燭和晏十六。
晏十六此時砍死林承宗的心都有了,但瞧着顧明燭鎮定如常,壓根沒把這群爺們兒當回事兒。
顧明燭先觀察空間,橫梁壓得很低,成年人高些的都須貓腰行走。
水手們睡的是“疊床架屋”的雙層吊鋪。地板上還随意丢着些纜繩和幾個未固定的陶尿壺。
顧明燭走到一個下鋪前,讓晏十六提了盞燈過來細瞧支撐結構。
光線下,幾顆用于固定的榫頭因長期鏽蝕,已經有了微裂紋。
“鋪位固定栓,材質老化,強度不足。”顧明燭站起身說着。
轉身看向林承宗,“極端海況下,外傷感染和撞擊昏迷,比風浪本身更致命。林把總治下未免過于寬松。”
林承宗心裏冷笑:要你說?老子不知道?但這不是還沒開船嗎?
可面上不敢反駁,懶洋洋下令:“都聾了?沒聽見醫官說話?把榫頭換新的,地上的繩子全給我盤好挂上梁!尿壺綁死在鋪位底下!”
“是!”水手們應得也是懶洋洋,吊兒郎當的開工。
顧明燭眉頭蹙了一下不再多言。
她知道有些隐患不是一次檢查就能根除的。她更知道這幫船工不服,但至少第一步已經邁出去了。
接下來是檢查官兵內艙,也包括錦衣衛的。
廣城水師借來的二十五個官兵還好,都是擅水的。但錦衣衛之前在內陸河就有暈船的“劣跡”,如今即将登上海船……
錦衣衛的內艙位于艉樓最下層,緊挨着兵器庫,是平波號上除指揮艙外最“矜貴”的區域。
艙室雖說也是雙層吊鋪結構,但空高已是正常高度,八人一間。
鋪位用的是刷了清漆的白木,鋪板上還鋪着統一的粗布褥子,乾乾淨淨的。
顧明燭帶着晏十六左敲敲、右敲敲,這次倒沒挑什麽毛病。
轉身問林承宗:“林把總,錦衣衛艙室裏需要加裝卧網和縛帶,材料北司來出,你這裏可有安裝人手幫襯一下?”
林承宗怔了一下,“什麽網?”
“就是每張床榻三面加裝半人高的圍欄,上方懸一張細麻網,人躺下後,可以把網扣在圍欄上。”
林承宗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,嘴角咧開笑出了聲:“顧醫官,這什麽網不就像哄孩子的襁褓嗎?我大老粗雖說沒啥見識,但也聽說過北司缇騎個個是能打的。這整個航程不過三五日,睡覺還得用網兜着?傳出去不怕寒碜?平波號雖比不上寶船,可也不是紙糊的,哪能那麽容易把人甩出去?”
他身後的幾個老水手也跟着哄笑起來,眼神裏滿是戲谑。在他們看來,這錦衣衛在陸上威風八面,到了海上卻要像娃娃一樣被裹起來,實在是滑稽得緊。
顧明燭靜靜地看着他們笑,直到笑聲漸歇才開口,“林把總,你眼中的穩是船體的穩。而我眼中的穩 ,是人的穩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“我也着實不知道你們在嘲笑什麽,又有什麽可嘲笑的。能在海浪中如履平地,是你們吃了這碗飯的本事,是拿幾十年風浪摔打出來的經驗,我敬重。但陸地勇士到了海上會不适也是再正常不過。嘲笑魚兒不會爬樹?嘲笑雄鷹不會游水?不會有人這樣幼稚吧?”
林承宗的笑容僵住。
顧明燭又補上一刀,“若不是幼稚,那便是覺得北司勇士人人可笑?二選一,林把總認自是哪種?”
林承宗後背鑽出冷汗,他敢嘲笑北司?他怕是嫌命長了!
“又或者二選一也不對,是三選一,再加一條,是覺得我為女子,說出來的話就天然可笑,不值得一聽?”
林承宗只覺得喉嚨裏像塞了團棉花,想辯解,卻不知道說什麽好。
說什麽都只能證明他要麽蠢、要麽狂、要麽骨子裏輕賤女子,甚至還是北司的女子。
周圍也安靜下來。
水手們眼睜睜的瞧着把總,在這年輕娘子的三言兩語下就啞口無言,冷汗涔涔。
顧明燭也不再看林承宗,轉身對晏十六吩咐:“安排人送網和圖紙過來。”
說完,拂袖離開。
林承宗僵在原地緩了一會兒才抹了把汗,趕緊追着跟上去。
直到黃昏下船前,顧明燭馬不停蹄又檢查了幾處重點區域。
她跟沈寂的客艙位于艉樓最頂層,是平波號最為寬敞豪華的去處,一應陳設皆是廣城府尹精心備下的。
紫檀木的架子床上鋪着厚實的錦褥,案幾上甚至還擺着一瓶花。尋常官眷見了這等排場應是誇的。
顧明燭的評價就四個字:華而不實。
她指揮船工把紫檀大床挪到了艙內背風的一側,緊貼着最粗壯的龍骨橫梁。同樣的,也要求在床榻外側加裝了半人高的圍欄,頂部懸起細麻編織的卧網。
至于花、瓷器擺件,全撤走。屋裏除了必需品,一律不準有硬物。
緊接着她又去了官廨艙(指揮艙),沈寂肯定會在此處辦公。
艙內有長條案、太師椅,牆上還挂着一幅南海海圖。顧明燭檢查的重點是紅木長案。
她試着推了推,案腳雖卡在地板槽裏,但仍有晃動空間。
“林把總,”她直接喊人,“這案幾必須用鐵角片加固,四角打眼,用螺栓鎖死在地梁上。太師椅腿腳鋸短一寸,重心降低。”
林承宗嘴裏連連應是,心裏卻愈發不耐煩。
心道區區一個北司醫官,管得倒比北司主母還寬。哼,鬼知道她是不是跟北司大人有一腿!
他腦中又閃過關于沈寂正牌夫人的傳聞:女閻王,面容猙獰,手段狠辣。
想必醜得吓人,才讓這醫女有了可乘之機,借貌上位!
他越想越覺得合理,越想越覺得眼前這醫女面目可憎。
鄙視!
顧明燭這會兒還不清楚自己是被林承宗歸到“三姐”行列裏。
她在船上忙了大半日,晚食也是在船上用的,倒不是餓,是提前檢查一下餐廚的衛生情況、以及飯菜是否合兄弟們的口味。
怎麽地,錦衣衛左右都是挂個不好伺候的名號了,那在餐飲上講究一點不應該嗎?
反正她不會虧待自己的胃。
一通檢查下來,顧明燭回到 驿館已經掌燈時分。
剛邁進門檻,腰間便是一緊,整個人被沈寂撈進了懷裏。
“唔……門還沒上闩!”顧明燭驚呼半句,話已被他堵在唇齒間。
沈寂漫不經心地伸過長腿,回身足尖一勾一提,門闩便“咔噠”一聲落了位。
末了才含着她的耳垂啞聲喃喃的:“為夫這就給你也上闩。”
“還沒……洗……”
沈寂低笑一聲,臂彎一收便把顧明燭打橫抱起,徑直朝裏間的浴桶走,“為夫幫你洗。”
水波一波一波的漫過桶沿,很像不可描述的兩千個字符……
“沈寂……你是不是瘋了?”
“為夫沒瘋,馬上就要上海船了,人多嘴雜,不方便行事,為夫覺得,不如把墨提前研好。”
“那也不用行這麽多次吧?船行才五天!”
“五天足有六十個時辰。阿燭,為夫貪心。想貪到你只要一閉上眼,滿腦子都是我。”
顧明燭也沒想到沈寂長得一樣這樣的嘴……
出發前的最後一日,顧明燭做着最後的準備。
今天不去碼頭,帶了衛協的人在驿館的集議廳裏忙活,案上鋪滿了搗藥的銅臼、細篩和各式瓷瓶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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